朱冉一字一顿说道:“公子他,信的是人心向善,信的是大义,信的是是非黑白,终有分明之时!”
朱冉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赖。
“所以,婉贞,别再犹豫了,也别再自己钻牛角尖。跟我走,现在就去见公子!将你知道的一切,关于红芍影,关于钱仲谋,关于孔丁勾结靺丸的蛛丝马迹,统统告诉公子!这是你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,也是我们夫妻二人,摆脱这无间地狱,堂堂正正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生路!”
叶婉贞怔怔地听着,手中的纸条仿佛有千钧重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苏凌的言辞,朱冉的劝解,如同一道道惊雷,劈开了她心中厚厚的阴霾与绝望,露出了一丝缝隙,透进了微光。
可是,那光芒之外,是更深沉的、她惯常所处的黑暗世界带来的恐惧与不信任。
她见过太多的背叛、出卖、狡诈与无情,她早已不再轻易相信任何承诺,尤其是来自敌对阵营首领的承诺。
“不......我还是......我还是不能......”
叶婉贞痛苦地闭上眼,泪水再次滑落,摇着头,声音充满了挣扎与顾虑。
“朱冉,你不懂......人心险恶,世事难料......苏凌他......他或许只是一时权宜之计,或许是想利用我铲除红芍影,等我没有价值了......我怕......我怕这又是另一个陷阱,我怕我信了,反而会害了你,将你带入真正的死地......我们不能去,不能冒险......”
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条,指节发白,仿佛那是救命稻草,又像是烫手山芋。对未来的恐惧,对过往的愧疚,对朱冉安危的担忧,以及对苏凌那番话将信将疑的巨大冲击,种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战,让她几乎要再次崩溃。
朱冉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,心急如焚,却又不知该如何才能彻底打消她的疑虑。
他知道叶婉贞的经历让她难以轻易相信他人,尤其是身处高位者。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,一遍遍重复着。
“信我,婉贞,信公子一次......这是唯一的路了......”
卧房内,烛火跳动,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,纠缠不清,如同他们此刻纷乱难解的心绪与处境。沉默与胶着的气氛,几乎令人窒息。
就在叶婉贞内心天人交战,朱冉苦苦劝解,事情似乎陷入僵局,进退维谷之际——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,突兀地在这寂静的、弥漫着血腥与药味、充斥着绝望与挣扎的深夜里响起。
不轻不重,不急不缓,却像敲在了两人的心坎上。
紧接着,一个清朗温和、却又隐隐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力量的男子声音,透过门扉,清晰地传了进来,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仿佛能驱散这满室的阴霾与凝重。
“朱大哥,叶家嫂嫂,夜已深沉,二位何故长吁短叹,徘徊难决?若是信不过苏督领的承诺,或是心中仍有顾虑,担忧前路凶险、无人作保......”
声音微微一顿,语气愈发温和笃定,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:
“无妨。保人......这不就来了么?管保二位,从今往后,平安无事,前程无忧。”
卧房内,烛火猛地一跳,将那纸条上鲜红的“凌”字印记映得仿佛要灼烧起来。
突兀的敲门声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屋内几乎凝滞的沉重与胶着。
朱冉与叶婉贞同时脸色剧变。
朱冉是愕然之后,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,那光芒甚至暂时压过了伤口的痛楚和方才的焦虑——这声音,这语气,他太熟悉了!是公子!公子竟然亲自来了?!他怎么会找到这里?是了,定是那木鸟传信之后,公子察觉有异,或是早有安排!
他心中一块巨石仿佛瞬间落地,随即又涌起更深的激动与期盼,公子亲至,还说出“保人”、“平安无事”这样的话,那婉贞......他们夫妻,或许真有转机!
而叶婉贞的反应则截然不同。
在听到敲门声的刹那,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如同受惊的雌豹,眼中方才因纸条内容而泛起的些许微光与挣扎,顷刻间被凌厉的警惕和冰冷的杀意取代。
苏凌?他怎么会在这里?!难道他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,就等此刻收网?
是朱冉......不,朱冉不会出卖自己......那就是苏凌自己寻来的!他果然还是信不过,要亲自来处置我这个红芍影的“余孽”了!无数的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,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。
没等朱冉从惊喜中完全反应过来,叶婉贞已然动了。
她眼中寒芒一闪,方才为朱冉包扎时卸下的、跌落在地的短匕不知何时已重新回到她手中。
她甚至没看朱冉一眼,身形如鬼魅般一闪,已然无声无息地掠至门边,纤手在门闩上一抹一拉,房门豁然洞开,而她的人已如一道黑色的轻烟,挟着一股凛冽的寒意,疾射入院中。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。
朱冉心头一紧,暗叫不好,顾不得胸口伤痛,咬牙强提一口气,紧随其后冲了出去,口中低呼道:“婉贞!不可!”
叶婉贞落入院中,身形尚未完全站稳,目光如电,已迅速扫过整个院落。
月色黯淡,树影婆娑,但她瞬间便锁定了院中槐树下,那道负手而立、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。
她不及细看,更不愿给对方任何先发制人的机会,手中短匕一横,刃锋在微弱的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,指向那人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与决绝。
“来者何人?!意欲何为!”
她全身紧绷,气机已然锁定了对方,只要对方稍有异动,便是雷霆一击。
尽管心知来人很可能是苏凌,但她此刻心乱如麻,疑窦丛生,更不愿在气势上落了下风。
然而,预想中的凌厉对峙或突袭并未发生。
只见那白色身影闻言,非但没有紧张或戒备,反而似乎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不高,在寂静的春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随意,甚至......还有一丝淡淡的、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调侃?
“嫂嫂......”
那清朗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,仿佛真的只是邻居串门,却吃了闭门羹。
“这才几日不见,怎的如此健忘,连苏某的声音都听不出了?”
他微微侧了侧身,让更多朦胧的月光落在他身上。只见他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袍,未佩刀剑,就那么随意地站在槐树疏朗的阴影下,夜风拂动他额前几缕碎发和宽大的袍袖,姿态闲适得仿佛真是来赏这仲春夜月的。
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、看不出任何敌意的笑意,目光平静地落在如临大敌的叶婉贞身上,又转向她身后跟出来的、脸色焦急的朱冉,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上次苏某前来叨扰,嫂嫂温酒沏茶,照顾得可是颇为周到,令苏某感念至今。”
苏凌笑意不减,语气愈发随意,甚至带着点回忆往事的悠哉。“怎么今日月色尚可,苏某不请自来,嫂嫂却这般......兵戎相见了?”
这慢条斯理、仿佛唠家常般的话语,配合着他那副浑然不似身处险地、倒像是闲庭信步的姿态,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,瞬间变得有些......怪异。
叶婉贞握着短匕的手,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,指节微微发白。她死死盯着月光下那张带着笑意的、清俊却让她此刻倍感压力的脸——不是苏凌,还能是谁?
果然是他!他竟然真的敢孤身前来!是自负?是陷阱?还是......
无数念头翻滚,但叶婉贞此刻心中被巨大的危机感和一种被“戏弄”的怒意充斥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眼中寒光更盛,冷哼一声,那声音里充满了戒备、敌意,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凄厉。
“苏凌!少在这里假惺惺!你果然是追到这里来了!怎么,是觉得朱冉一人不够,要亲自来杀人灭口,将我们夫妻一并铲除,好向你的主子萧元彻邀功请赏么?!”
她手腕一翻,短匕在掌心挽了个极小的刀花,刃锋直指苏凌,虽未上前,但那股决绝的、不惜鱼死网破的气势已然勃发。
“既如此,那便没什么好说的!今夜,就在这院子里,倒要看看,是你苏督领手段高明,还是我叶婉贞的匕首锋利!看看今日,究竟是谁生,谁死!”
话音未落,她足尖一点地面,便要合身扑上!她心知苏凌能执掌暗影司,绝非易与之辈,但事已至此,唯有一搏!
或许拼死一击,能重伤苏凌,为朱冉挣得一线生机......
“婉贞!住手!不得对公子无礼!”
就在叶婉贞身形将动未动之际,一声饱含焦急、痛楚与不容置疑的低喝在她身侧响起。
同时,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,牢牢地攥住了她持匕的手臂。
是朱冉。
他不知何时已忍着伤痛,抢步挡在了叶婉贞与苏凌之间,虽未完全拦住她前冲的势子,却用身体和手臂,硬生生阻住了她决绝的一击。
朱冉脸色因失血和激动而更加苍白,额头冷汗涔涔,但看向叶婉贞的眼神却充满了恳求与坚决,微微摇头,低声道:“把匕首放下!听公子把话说完!”
他转向苏凌,不顾胸口纱布再次渗出的血迹,便要躬身行礼。“公子,婉贞她是一时情急,她......”
苏凌却随意地摆了摆手,打断了朱冉的话,目光依旧落在叶婉贞那写满戒备、敌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的脸上,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许,但眼神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了然,仿佛早已预料到会如此。
他并未因叶婉贞的匕首和杀意而动怒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在寂静的院中,显得格外清晰。
月光幽幽,照着院中对峙的三人,也照着那柄泛着寒光的短匕。空气仿佛再次凝固,只剩下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,以及三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。
面对叶婉贞指向自己的利刃和充满敌意的质问,苏凌脸上那随意的笑意并未褪去,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他并未看向叶婉贞,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挡在中间的朱冉,尤其是在他胸口那再次洇出暗红色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化开,变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朱冉,”苏凌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,“你的伤......无碍吧?”
朱冉心头一暖,更觉愧疚,他强忍痛楚,松开了拉着叶婉贞的手,后退半步,不顾叶婉贞的阻拦,朝着苏凌的方向,竟是“噗通”一声,单膝跪了下去!
这一跪牵动伤口,他闷哼一声,身形晃了晃,却依旧挺直脊背,低头抱拳,声音带着哽咽与沉痛。
“公子!朱冉有罪!朱冉隐瞒内子身份,欺瞒公子,更......更因私情牵绊,险些误了大事,酿成大错!朱冉愿领一切责罚,只求公子......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恳求与决绝。
“只求公子,念在婉贞她......她亦是受人蒙蔽,身不由己,且已幡然醒悟,愿给婉贞一个机会!所有罪责,朱冉愿一力承担!要杀要剐,绝无怨言!”
“朱冉!”
叶婉贞见他跪下,心头剧震,又听他这般将所有罪责揽于自身,更是心如刀割,忍不住低呼一声,手中短匕紧了又紧,看向苏凌的眼神更加戒备,却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苏凌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冉,又看了看旁边如临大敌、却又因朱冉之举而眼神微微动摇的叶婉贞,脸上那最后一丝随意的笑意终于缓缓敛去。
他向前走了两步,并未立刻去搀扶朱冉,而是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这对在月光下、血痕旁、挣扎于忠义与情感之间的夫妻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。
“责罚?承担?”
苏凌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,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。
“朱冉,我若真要责罚,若真要追究,你以为,你们夫妻能安然到今日么?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脸色骤变的叶婉贞,语气平和,却字字千钧。
“叶姑娘——或者,我该称你一声‘叶影主’。你的身份,我早已知晓。不仅是你,红芍影京都分司的大致脉络,钱仲谋与孔丁勾结的蛛丝马迹,甚至穆颜卿的一些行事风格,我并非一无所知。”
叶婉贞瞳孔猛地一缩,握着匕首的手背,青筋微微凸起。她知道苏凌厉害,却没想到,自己自以为隐藏极深的身份,竟早已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。
苏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继续道:“我之所以一直隐而不发,甚至暗中默许,乃至......有意无意地,给朱冉留下一些线索和余地......”
他看了朱冉一眼,朱冉身躯一震,豁然抬头,眼中露出恍然与更深的震动.
“并非因为我忌惮红芍影,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。仅仅是因为,我相信朱冉。相信他对暗影司、对大晋的忠诚,更相信......他对你的情意,是真的。”
苏凌的目光在朱冉和叶婉贞之间逡巡,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。“
我也相信,人心向善。一个能让朱冉甘冒奇险、以命相护的女子,一个能在得知真相后痛苦挣扎、不愿再为虎作伥的女子,其本性,绝非大奸大恶之徒。所谓‘影主’,不过是身份,是枷锁,却未必是本性。”
这番话,如同暖流,瞬间冲垮了叶婉贞心中部分冰封的堤防。她怔怔地看着苏凌,看着他平静而坦荡的眼神,心中的敌意与戒备,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动摇。
苏凌向前一步,微微俯身,竟亲自伸手,稳稳托住了朱冉的手臂,将他扶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自然,毫无居高临下之感,仿佛只是扶起一位不慎跌倒的兄弟。
“起来吧,地上凉,你还有伤在身。”
苏凌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待朱冉站稳,苏凌才退后一步,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们二人,继续道:“今夜我来,非为问罪,更非灭口。我来,是给你们夫妻二人,一个选择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声音平缓而坚定。
“其一,你们现在便可离开。我会为你们安排妥当的退路,新的身份,足够的银钱,去一个无人认识你们的地方。从此,世间再无红芍影叶婉贞,亦无暗影司朱冉。你们只是寻常夫妻,可做一对长久眷侣,平安度日。我苏凌以人格担保,暗影司上下,绝不会追击,萧丞相那里,我自有交代。”
这个选择,让叶婉贞和朱冉同时一震。
远走高飞,隐姓埋名,脱离这无尽的纷争与危险......这曾是叶婉贞绝望中不敢奢望的幻梦。
“其二,”苏凌收回一根手指,目光灼灼,“若你们心中尚有热血,不甘就此沉沦,若你们愿意相信苏某,相信这世间尚有公道与正义。那么,留下。”
他看向朱冉道:“朱冉,你依旧是我的兄弟,是我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。”
苏凌又看向叶婉贞,语气郑重。
“叶姑娘,过往种种,你若能迷途知返,助我铲除国贼,揭露钱仲谋、孔丁通敌卖国之罪证,你便非但无罪,反而有功!在我苏凌眼中,你从不是敌人,以前不是,现在不是,将来......只要你心向光明,你便永远是我朱冉兄弟的妻子,是我苏凌的嫂嫂!”
“公子......”
朱冉虎目含泪,声音哽咽,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叶婉贞也是娇躯剧颤,看向苏凌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。
苏凌不仅不追究,还给出了如此宽厚的条件,甚至......愿意接纳她?
“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。”
苏凌似乎能看透人心,他语气转沉。
“是担心暗影司总司的伯宁?还是担心丞相知晓后,会追究到底?”
叶婉贞咬了咬唇,这正是她最大的顾虑。
苏凌或许能容她,但暗影司总司正督领伯宁,那位以冷酷严苛着称的人物,以及他背后的丞相萧元彻,会容许一个红芍影的分影主存在吗?
苏凌看着他们,缓缓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抹令人心安的、带着强大自信的淡淡笑意。
“此间事,既由我接手,便由我做主。叶姑娘的身份,只要我不上报,它便永远是一个秘密。至少,在扳倒钱仲谋、孔丁之前,它必须,也只能是一个秘密。”
苏凌顿了顿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。
“退一万步讲,即便真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,所有干系,我苏凌一肩担之!萧丞相那里,我自会陈明利害,以我苏凌的身家性命,担保你二人平安!我苏凌的兄弟,我苏凌认可的嫂子,谁也动不得!”
“爱一个人,本无对错。两情相悦,更无关立场阵营。”
苏凌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,他看着眼中泪水再次盈满的朱冉,又看向神情剧烈变幻的叶婉贞“。
朱冉是我兄弟,他的真心,我懂。你的为难,我亦知。既为兄弟,他的事便是我的事,他的爱人,若愿回头,便是自己人。我苏凌行事,但求无愧于心,但护该护之人!”
“公子!”
朱冉再也忍不住,热泪夺眶而出,这次是双膝跪地,重重叩首,泣不成声。
“朱冉......朱冉何德何能,得遇公子如此信重!朱冉此生,必不负公子大恩,必不负家国大义!”
他猛地转头,看向依旧呆立原地、神色复杂到了极点的叶婉贞,伸出手,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,眼中泪水与恳求交织。
“婉贞!你听到了吗?公子句句肺腑,字字真心!他是真心为我们着想,给我们生路,给我们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!不要再犹豫了!红芍影的路是黑的,是出卖祖宗、祸害百姓的绝路!跟公子走,我们才能走在光天化日之下,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才能无愧于我们是大晋的子民啊!”
《对弈江山》— 染夕遥 著。本章节 第一千五百三十六章 句句肺腑,字字真心 由 精阅书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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